天庐风云(大陆版)-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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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火映红了一张张沉睡的面孔。白天在密林地区的搜寻工作十分辛苦,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睡得死猪一般。只有负责守夜照看营火以防猛兽魔物接近的人例外。
一道身影优雅地微微躬身侧坐着,从那纤细的身形可以轻易辨认出那是队伍中惟一的一名女性成员——青叶,也是他们这支临时搜救小组的领队。此刻她正就着火光认真地阅读手中的一些纸页。明亮的火光令纸页变得半透明,他可以看见纸上绘着的图样和文字,辨认出那些纸张是详尽程度不同的亚布尔周边各国的地图。
眼前的景象本来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开始清醒起来的头脑忽然意识到,就在前几天的夜里,自己在睡梦的间隙中也曾几次见过同样的影像。
但是,队里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同一个人接连守夜的啊……当头脑完全清醒过来时,他终于想明白,这一定是青叶与本来轮值的人交换,利用夜晚时间来整理分析资料和情报。这些日来,也不知她究竟有多少夜没有好好休息过。
营地中除了篝火不时响起的哔啵声外,便只有队员们深沉平缓的呼吸声和青叶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这一切显得那么宁静而平和。而战士心中,却不由得掀起了几许波澜。
青叶和首领间关系亲近,这是他之前就听说过的。想来她为了尽快寻找首领,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这上面不舍得睡去,其他人休息的时间里,她还在研究各地的地图和情报以寻找搜索的新方向。这样坚毅的心智,或许普通男子也做不到。真是想不到她一个这样动人的美女,可以为了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爬起身走近她,将声音保持在不至于吵醒其他沉睡队员的音量之内,感叹道:“虽然我进黑旗军的时候圣剑士就已经失踪了,还没有机会看过他究竟是怎样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单看他能令你这样牵肠挂肚、不惧艰辛地寻找下落,已经可以肯定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了。”
他起身的声音已经令青叶察觉,因而他的话声并没有惊扰到她。她将定格于纸上的视线移至他身上,淡然笑道:“如果你知道圣剑士是怎样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的话,相信会和我一样祈求上天能让他安然回到我们的身边。”
敬仰归敬仰,在归纳艾里是个怎样的人时,她停顿了一下,也只能用“不同寻常”这个含义模糊的词来描述。
“嗯……”对不曾实际发生的可能性,新进士兵只是以暧昧的应答声来带过去。毕竟过往他所侍奉过的君主,并没有什么人能值得他给予太高的评价。
打了个响指,他岔开道:“对了,说起来我找圣剑士找了这么些天,却还不清楚他到底是长什么样呢!如果真要当面遇见,没准我也认不出而错过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青叶显出惊异之色,这才醒悟。搜索队的成员无不是黑旗军中较有资历的精锐,自然都识得艾里的样貌。只有这位在艾里出事后几天才找到洛茨城的新进士兵因为具备相当不错的魔法能力而入选,却并没有见过艾里。这些天她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展开搜索上,一时倒是忘了这茬儿。一直被忧虑的阴云笼罩的端丽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近似啼笑皆非的尴尬神情。
“……竟然有这种事,是我疏漏了,伊萨姆。”说出新人的名字后,她开始向他描述自己印象中圣剑士的样子。
而如果此时萝纱就在旁边的话,她就会指着这个新战士的鼻子大叫起来——这不就是那个硬把艾里从她身边抢走的魔法师吗?!
确实,伊萨姆正是那个误会了萝纱和艾里的关系而把艾里带到拉夏边境一带的魔法师。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被自己“救走”的那名伤痕累累的男子,正是他慕名投奔的圣剑士本人。
此时听过青叶对艾里形貌的描述,伊萨姆依旧没有将其与不久前那个古怪的“艾伦”作出任何联系。当时艾里在爆炸中被炸得灰头土脸,创痕处处,皮肤、头发和衣物都有焦灼痕迹,与他在黑旗军时形象差异甚大,单凭言语描述很难令伊萨姆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另一方面,作为搜索行动的一个线索,萝纱传回黑旗军的消息中自然也提到带走艾里的那魔法师。不过当消息传到时,伊萨姆已经找到了洛茨城加入了黑旗军。打理清楚仪容,再换上黑旗军的军服,他的外貌亦不再是萝纱所描述的流浪魔法师模样。所谓的“流浪魔法师”已从世间蒸发,四下展开搜寻的黑旗军中也没人会想到他们所要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内部。
而以伊萨姆本人有些粗枝大叶的个性,也不是会留意自己装扮的人物。虽然他确实以很认真的态度来寻找,却是压根儿没有把线索中提到的流浪魔法师形貌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如果黑旗军或是伊萨姆双方中任何一方能明白事件的关窍,搜索区域就可以缩小到拉夏边境一带,找到艾里的几率就会提高许多……
而此时的青叶,全然没有料到这和自己面对面地谈论着艾里的黑旗军士兵就是搜寻的关键人物。并没有人刻意隐瞒什么,只能说是阴差阳错的原因令事情停滞不前。
※※※
离开剑冢后,艾里便迷迷糊糊地顺着山路下山。渴了,就找一条小溪捧几口水喝;饿了,就采点竹笋山菇吃;困了,就随便找个平坦地方睡上片刻,不理会夜露沾身;遇到岔道,想也不想地随便选一条便走,不管通向何方。
现在的他已失去了行动的目标,受到永远无法恢复的伤害的事实,也令他自暴自弃地不怎么注意照顾自己。这样的走法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他力量全失又是重伤初愈,很快变得愈发衰弱。艾里却也不理会,只是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继续往前走。
如此走了两日,已经离最初那座山相当远了。但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人迹,却是一点概念也没有,而他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自己没有了力量,又没有想回去的地方,到哪里都没差吧!
前方现出一片山洼地,艾里一眼看去觉得好像有些异样,便举步向那里迈去。走到近前,只见草木凌乱,焦土遍地,四面倒卧着数百具身着军服的尸体,零零散散地延绵到了山脚另一面。草木的折痕新鲜,尸身尚未腐烂,看来这里不久之前还是一片杀戮战场。
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战争哪……艾里站在战场边上愣了好一阵,迷迷糊糊地想着。
走进战场略一查看,从尸身上的军服看,他发现死难的士兵分作两方,一方是拉夏王国,另一方应是拉夏的邻国贝拉里。拉夏王国的领土与黑旗军领地有所毗连,艾里对周边各势力的军服略有印象,没费太多心神就认了出来。
既然死者分属拉夏和贝拉里的士兵,看来这里应是拉夏和贝拉里交界的边境一带了。这两国目前正处于交战状态,发生这种战斗乃是寻常之事。
在认出拉夏士兵的身份时,艾里猛然记起比尔的村庄正是毁在拉夏军队的铁蹄下。他下意识地庆幸幸好比尔此时没在身边,否则他若知道拉夏军可能就在附近,大概会压制不住复仇的怒火而暴走吧!
比尔自再次出现在艾里面前以来,他念念不忘的便是找拉夏普洛汉将军报仇,艾里只得一直小心地用各种理由将比尔与和拉夏有关的事隔离开来。亲人被杀、家乡被毁的深仇大恨,不是外人的任何语言就能够轻易抹消的。然而仇恨却是双刃剑,若果真放手让他去复仇,恐怕大仇得报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毁了。
忽地醒悟他大概永远不会再回黑旗军了,比尔的事再怎么样也没法去管了,现在还考虑这事未免多余,艾里自嘲地笑笑,不再多想。现在更应该去想的是自己今后该怎么活下去吧!
没有了力量,更需要武器防身。想起裂天剑已毁,身上没有别的武器可用,艾里走入战场捡起一把死者遗留下的破剑,审视剑身。
这剑质料平平,手工平平,只是一把批量生产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军用佩剑,伴随其前任主人经历过一场恶战后,剑身上已是划痕斑斑,缺口处处,有的地方干脆刃口翻卷。血迹和尘土的污迹,将剑身最后一抹引人注目的金属亮泽也全然抹杀。
艾里以前的裂天剑外表虽然寒酸,内在仍是一把千锤百炼、可斩金截玉的神兵利器。而这一把,则真的是从外到内都破到了极处的烂剑。不过他挥了几下剑,觉得还算称手,如果遇上什么野兽,应能有点帮助。而且就算之前裂天剑未毁,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恐怕也根本用不利索,这种普通佩剑的重量反倒比较适合。
细想来,从颇有声名的裂天剑变为随地可捡的劣质烂剑,佩剑的变化似乎也正巧象征了剑主人自身的变化呢!艾里自嘲地苦笑着蹲下身,在死尸堆中找到剑鞘,直起身将它系在自己腰间。
或许是起身太猛,艾里的身子忽然剧烈摇晃了几下,一时间只觉得头昏沉沉得直欲作呕,周身泛起一股恶寒之意。一直被忽略的不适感,在他浑浑噩噩的神志稍为转回自己身上时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大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艾里望望遍布四野的尸体,茫然地计算起自己过去曾经历过多少战场。不至于到现在才开始害怕起尸体吧?
一阵冷风吹过,他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擤去鼻水,他终于慢半拍地明白自己的不适原来是因为受了寒。嘿嘿,过去有真力护身,已经好些年没有生过病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还会再尝到这种滋味。
打量打量身上,一身满是裂缝破口的衣服在冷风中飘荡不已,实在提供不了多少保暖作用。一路走来又没怎么注意休息,难怪这具失去力量的躯体会抵抗不住生起病来。
艾里现在虽有些自暴自弃,却并没有决意自毁生命。生病到底不好受,当务之急便是找一套可以御寒的衣物,好好休息一下。没有多加考虑,他的视线落到了地上的尸体上。
找了一具死得比较干净利落的尸体,他向死去的士兵合掌拜过几下后,便不客气地开始扒起尸体身上的衣服。反正地上那位仁兄以后也不会再怕冷了,衣服还是物尽其用,送给需要它的人用吧。虽说尸体的衣服上沾了许多血迹泥块,不过怎么着也比现在身上那套前头吹风后头凉的破烂布片强上许多。
人死之后身体沉重,搬动僵硬的尸身剥除衣物颇为费力,等艾里好不容易换上这套军服,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本来就虚软的身子现在就像是挤干了水分的海绵,一时间再也压榨不出力气往前走了。他索性放松身体,就地躺了下来。虽说战场上焦烟呛鼻,尸臭更是难闻,实在不是休息的好场所,但到达了极限的疲累让他没有挑剔环境的余地。阖眼躺了片刻,他便不知不觉沉沉坠入昏睡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出现了一些响动,惊扰着他沉于黑暗深处的意识。艾里过去灵敏的耳力可以捕捉到远处极细微的声音,现在虽然因为失去力量而大大衰减,不过到底经历过长期的锻炼,还是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当低微的脚步声从数丈外传入他耳膜时,他便开始清醒过来。
刚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有几分茫然,有些疑惑自己竟然会睡着了,随即就因为听到人声而变得锐利。远处的脚步声重叠交错,虽不能分辨确切人数,也能肯定至少这附近便有十数人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病势往往就来势凶猛。在这里昏睡了一阵,并没有让他的感觉有所好转,只觉得脑袋晕得更加厉害了,全身都酸痛不已,简直连移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惟一还能基本维持正常运行的,似乎只剩下大脑了。而就算他没有生病,以现在失去力量的状况,若是要应付十几个敌人也是万万招架不住的。
情势未明又没有保身之力,艾里聪明地选择不轻举妄动,只在脑中分析推算情况。
仔细听辨那渐渐向这里靠近的脚步声,并不急促凌乱,而且不时有人的脚步停顿下来,随后便响起一些地上草叶被拨动的悉索声。感觉上,这些人像是在搜索什么或是查看什么,不过他们的脚步声相当平稳,不像是在匆忙地寻找什么目标,倒有点例行公事的感觉……
艾里忽然明白了。这些人一定是战胜方派来收拾战场的士兵!在想通的瞬间,他冒出一身冷汗,暗暗懊恼自己怎么会这么大意,竟然在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地方睡着!
收拾战场的任务一般是搜集遗留在战场上还可以使用的装备辎重以及清查战场上的伤亡,如果发现己方还有生还希望的伤者便带回后方救治。至于发现的敌方阵营的伤兵,那就要看这是支什么样的军队了。仁善一些的,会将受伤的敌兵作为战俘带回。不过现在战乱频繁,为了减少本国的负担多数国家都采用最方便的方法——多砍上几剑让他们死得彻底!
第五章 从军
艾里尽量以微小的动作幅度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布料。先前只顾着找一套尽量少些血污破损的衣服,也没留意是哪国的军服,现在才确定身上穿的是拉夏国的士兵服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半对一半而已。如果来收拾战场的是贝拉里一国的人,一旦发现自己这个“敌国士兵”还活着,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乱刀而下……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无力自保。
而姑且不论自己还有没有行动的力气,单就双方距离来说,要想不惊动他们离开战场或是脱去这身给自己打了标记的衣物都是不可能的。轻举妄动而惊动对方的话,就算正巧自己此时穿的是和这些搜索战场的人同一方的衣物,大概也会被当作逃兵而捕杀,断绝了惟一的生路。
现在他只能赌运气了。来的如果是拉夏的人,就能捡回一条命;来的如果是贝拉里的人,那就死定了。
即便是在武技还未有成的少年时代,或者是当年与魔王生死相拼的那一战,不管面临的情况如何险恶,艾里也一向有与敌人战斗的勇气。然而这一次,他却是头一回尝到了无力可施又彷徨无计,只能全凭运气决定生死的无助滋味。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翘,现出一个充满苦涩无奈的淡淡笑容。
之前萝纱误打误撞地化去自己的力量也罢,现在只是为了取一套衣服御寒却不小心引来杀身之祸也罢,事情发生的缘由可以说都是平时怎么也想不到的。短短时间里竟会接连因为匪夷所思的原因而令他境遇大变,真让人忍不住感叹:有时候生活本身真比传奇故事中的情节还要离奇啊!
这样跳出当事人的身份来看待自己的处境,猝然陷身险境而生的紧张感顿时淡化许多。自从失去力量后便开始出现的自暴自弃,对这副无用之躯不论有什么遭遇都不在意的情绪,又再度包围了他的内心。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他干脆什么都不想,只等着看这爱捉弄人的老天会怎么发落自己。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才不过短短片刻,艾里终于听得三四个搜索战场的人走到了附近。他也不想睁开眼睛去查看这些人究竟是哪一方的,只是紧闭双目,专心地扮演一个昏倒于战场中的幸存士兵。
艾里可以从声音听出,搜索者开始在这一带翻动尸体,搜集遗留的兵器。其中一人的手翻动自己的身体时,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他便知道这人已发觉自己仍有体温,并非死人。虽然为了扮作昏迷状,身体尽量放软,心却不免绷紧了。
明知对方从发现自己到做出反应只在短短数息之间,但知道自己生死就取决于这片刻间,时间的脚步便似乎变得异常的缓慢。他开始在心中默数着“一,二,三……”,试图转移注意力,好让时间显得没那么难熬,然而耳中一时间仍是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重浊的呼吸声占据得很满,太阳穴上的血管一颤一颤地跳动着。虽努力放松全身,感觉身体却还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僵硬,幸好这应该只是他自己的感觉,旁人无从察觉。
紧闭双眼的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无从掌握情况的变化,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习惯于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一夕失去力量,就像是突然变成了柔弱小孩,手无寸铁地孤身放逐于黑暗森林中,一旦暴露在危险下,潜伏在内心深处的强烈不安便如猛兽般蠢蠢欲动起来。此刻再加上人类本能的对黑暗的恐惧感,令艾里心理上的压抑更沉重。他只能尽量控制着身体不要颤抖。
令人窒息的静默终于被打破。
发现艾里的士兵按住他的颈动脉感觉脉搏,又利索地扯开艾里上衣检查。幸好艾里之前在爆炸中所受的伤还没愈合,那人未细看不觉有异,只当是这“伤兵”在战斗中受的伤。大致看看,都不是致命伤,他便扬头唤附近的人来。
“嗨!这里还有一个好运没死的!过来帮帮手。”
他们是拉夏的人!
运气还不算太坏。
艾里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暗自绷紧的肌肉终于完全放松。既然这样,大概一时就还死不了了。
接着便有两个人向这里赶来。几只手搭到艾里肩膀和腿上,他只觉身体一轻,已被抬起放入一个担架中。随后担架开始规律地晃动,应是被人抬着走了。
心中一松懈,病体上的疲累便再度侵袭而来。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于担架,闭着眼睛佯装昏迷不醒的艾里,很快便真的沉入梦乡失去了意识。
※※※
再次恢复意识时,艾里不甚清醒地坐起身,很花了点时间来思考自己到底在哪儿。
四下打量周围,他见旁边还整齐地并列着好几张床位,没躺人的床上是整齐得令人有踹两脚冲动的方块被。四四方方的房间中除了床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家居摆设。房间中还有好些伤者躺在床上休息,另有两个平民打扮的女子正在给伤者包扎换药。偶然响起的交谈声严肃而低沉,显然经过明显的压抑。
这样沉闷的氛围,这样无趣的房间,差不多只有军营、教会之类的地方才会有。当艾里看到从外头进来与护士交谈的男人身着的军装,再回想这次睡着之前的事情,他便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拉夏军的医护所了。
正这么猜测着,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妇人见到他起身,走过来递给他一盘糊状物。
算上昏睡的时间,艾里已经三四天没吃过什么正经的食物,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睡过一场后精神渐复,先前那场要死要活的感冒好像也完全好了,他胃口大开。那盘面糊虽是为了方便伤者消化吸收而做的,滋味好不到哪里去,他还是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