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争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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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个勤快的孩子,七八岁时已能帮妈妈拆洗衣服被褥,但现下做这番工夫,却累出一身虚汗,不敢再在屋子里呆下去,慢慢向屋门挨去。
刚到了院中,忽听有脚步声响传来,听着便在不远处。韩蛋蛋吓得只差喊出声来,旋即便醒悟过来,暗道:“这定是尹天弃找过来了。他就算知道我在城中,也不知我家在哪,偌大江阴城,就算他找上三天三夜,也全不管用。”当下屏住呼吸,猫下身子伏在自家断墙上。
却听脚步声嚓嚓作响,竟径直向此处走来。渐渐听出脚步声乃是两人所发,在嚓嚓之中,夹着笃笃,好象其中一人拄着拐杖。韩蛋蛋心道:“连尹三娘子居然也来了,她腿上受了伤,自要拄着拐杖了。”
那二人脚步声渐行渐近,到了近处,忽然停住了。只听一人道:“大伯伯,便是这里了。”这人的声音韩蛋蛋认得,不禁大大吃了一惊,肚里骂道:“原来这小骗子还活在世上!”
那声音正是卞不服所发。却听另一人嗯了一声,叹道:“进去看看罢。”声音极是苍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孙振的家。
韩蛋蛋暗道:“卞和尚亲口说过小骗子中了他的棉里藏针掌,活不过三天。现在就是三十天也早过了,这是怎的?莫非卞和尚当时伤重,出掌无力?”又想:“小骗子还来这里干什么?我答应过卞和尚,要将神仙谱送给他的师兄独臂道人,本来以为神仙谱让小骗子抢跑了,小骗子又死了,没法完成这桩应诺。可这小骗子既然没死,我就要想方设法将神仙谱弄回来,交给独臂道人。”
这个主意还没打定,心中又浮上一个念头:“那关伯举说神仙谱关系到成千上万名汉人豪杰的生死,万一交给独臂道人之后,他做出对汉人豪杰不利的事来,可怎么办?”只不过还没有抢回神仙谱以及能不能抢回来,却没在计划之列。
韩蛋蛋家后院本就与孙振家相通,有一扇小门,曾专供韩蛋蛋出入。当下,韩蛋蛋绕回去经那扇小门,来到孙振家房后。却听咔咔声响之中,孙振家有了亮光,韩蛋蛋趴在后窗一角,屏住呼吸,却见一个月没见,卞不服头上已长出了半寸长的头发,正举着一枝蜡烛。与他同来的人作道士打扮,年纪在五十开外,满脸病容,身形颀长,有些罗锅儿。韩蛋蛋心中一动:“莫非他便是独臂道人?”仔细一看,那道士两条胳臂完好无缺,左手撑着一根龙头拐杖,看来真要是“独”的话,也是独脚而非独臂了,两只脚也是都在,想来只是瘸而非独。
时隔一个月,卞和尚的尸体居然还在当地,不过已腐烂不堪。卞不服将蜡烛放在一旁,抢过去跪在卞和尚尸前,哭道:“爹爹!爹爹!”那道人双目中精光闪闪,点头叹息,道:“好孩子,人都有一死,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卞不服哭道:“那两个家伙本来根本不是我爹爹对手,可其中一个人先抓住了我,我爹爹一掌拍出,那个人拿我挡了一下。我爹爹一掌打在我身上,他着慌的时候,那两个人乘机一个出拳一个出短剑,杀了我爹爹。若不是因为我,我爹爹也不会死!”呜呜又哭道:“爹爹!爹爹!”
韩蛋蛋心中暗暗冷笑:“我见过那么多骗子,但总以这姓卞的小骗子最为高明。你爹爹怎么死的,我可是清清楚楚。”忽然心中吃了一惊:“这小骗子说一个出拳一个出剑,那不是往我爹爹跟孙师叔头上栽赃么?”
那道人沉声道:“大丈夫快意恩仇,哭哭泣泣,岂是男儿行事?”卞不服闭住嘴巴,不再出声,但眼泪兀自哗哗直流。那道人道:“你爹爹在世之时,可跟你说过一件物事?”卞不服哽声道:“什么物事?”那道人道:“神仙谱!”
韩蛋蛋暗暗吃惊:“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神仙谱?卞不服这小骗子真是了得,说谎比真的都象。”
卞不服面色怔怔,摇头道:“神仙谱?那是什么物事?”那道人沉吟道:“你爹爹居然没告诉过你。他此次来江南,为了就是这神仙谱一事。唉,我多次劝他,应以我为戒,不要多管闲事,他……他还是……”卞不服道:“那神仙谱不过是些名字罢了,怎会累我爹爹送了性命?”那道人双目精光灼灼:“你见到过神仙谱?”卞不服叹道:“还用见么?神仙谱,不就是土地灶王财神什么的八洞神仙名册?”那道人苦笑道:“你这却是自作聪明了。”卞不服问道:“大伯伯您见过神仙谱?”那道人良久不答他这话,忽长叹一声,道:“走罢。”
卞不服道:“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总要收了爹爹的尸骨……”哭的接不上气来。那道人叹道:“魂灵一去,肉身不过是一抷腐土。来自尘世,还于尘世。”右手拉起卞不服,便要出门。却在此时,忽听一人冷笑道:“你这小鬼,看你还要跑到哪里?”这人来的好快,说“小鬼”时还在三十丈开外,说到“哪里”,已到了孙振家门口。那道人与卞不服都大吃一惊,那道人左手向蜡烛一指,“嗤”的一道劲风射出,蜡烛应声而熄。
比他们还要吃惊的却是韩蛋蛋,只因来者正是尹天弃。尹天弃见本来亮灯的小屋熄了灯光,更无怀疑,笑道:“你打定主意跟我对着干了,是不是?”左掌起处,砰的一声,将半扇屋门震到一边,迈步便进。忽听嗤的一声,一道指风破空点向他左肋“章门穴”,尹天弃变遇变化,不仅不退,反而疾进一步,闪开这一指。尹天弃这一进大有学问,寻常之人,遇到突袭,自然而然向后退,一俟后退,偷袭之人只要手指稍稍变换方向,便可点其“腹哀”、“日月”、“承满”、“梁门”等诸般要穴。而往前一步,则手臂自然而然挡住肋下、后背,不过一步之间,已将敌人攻势尽数化去。
但往前一步也并非全无坏处,倘若敌手武功高强,则一进屋便等于自投罗网,说不定就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尹天弃便在这一步之间,心中已闪过好几个念头:“此人指风如此凌厉,可称得上生平难遇的劲敌。务必要更强更快,方有制胜之机。”心到手到,前扑之势未尽,反手抓出。他的手爪功夫叫做蝠抓功,蝙蝠的爪子生于翼端,极细极小,抓力却是大得可怕。尹天弃的蝠抓功便因此得名,一抓之下,足能令一条大汉肚破肠流,在与本非、九鹏等人大战时曾有六名好手死于这一手功夫之下。
他一抓之下,手指碰到一条人臂,五指用力,本想上来就将敌人手臂抓出五个血洞。谁知那条手臂干巴巴皮包骨头,却偏偏异常滑溜,猛的一抽,已从他手掌之中逃脱。这一手功夫非内功精湛者不能为,尹天弃饶是艺高胆大,但一来受了伤,内力只剩下不到四成,二来刚才踏入江阴城之时已知这里是只有死人的一座死城,适才手掌所触的那条手臂又硬又冷,竟不似是活人所有,不禁也有些害怕,喝道:“何方鬼怪?”一掌跟着击出。
砰的一声,掌风将一张不知是桌子还是茶几的物件击得片片粉碎,但一响之后,便再无动静,尹天弃但觉屋中寒意森森,他自被江湖恶称为“吸血鬼”以来,还从未觉得如此恐惧过,慢慢转动身形,向门口退去。
忽觉得后颈一凉,单从那特有的寒意,尹天弃便知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柄窄剑,而且剑下绝对有过人命。接着一人道:“阁下想必是尹天弃?”
尹天弃暗道:“我自以为小心翼翼,未料还是着了敌人的道儿。”哈哈笑道:“不错,尊驾手段高明,尹天弃杀人无数,自忖死一百回也不过份。只是不知在下与尊驾有什么过节?尊驾高姓大名?”
韩蛋蛋虽然不能完全看清屋里的情形,但模模糊糊之中,却能分辨出屋中的三个人影。从门口射进的一丝微光,见那道人站在尹天弃背后,左手拉着卞不服,右手的拐杖搭在尹天弃肩上。寻思:“这道人的武功竟如此高强,吸血鬼尹天弃这次回服了罢?”
却听那道人道:“我与你并无过节。放在十年之前,单从你的外号,已经与贫道势不两立了。可是现在么……唉……你虽是杀人的人,我杀了你,难道便不是杀人的人了么?”
尹天弃但听他声音苍老,淡淡一句话中,似包含着无数人生感喟,不禁呆了一呆,暗道:“江湖上想杀我的人不知有多少,谁都觉得杀我理由充足,不过那些人本事不够,杀我不成,反而常常让我杀了。此人明明知道我的恶名,此时兵刃便在我脖子上,只要一划,就能杀了我,却还要给我讲这些道理。”叹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尊驾动手吧。”
他静静地等待着。他曾杀过无数人,这一刻,竟忽然想知道被人杀了的滋味。但那柄剑一动不动,仅是泛出砭骨的凉气。不知隔了多久,尹天弃又道:“尊驾怎么还不动手?”
那剑仍是一动不动。尹天弃的声音不由有些发颤了:“你快动手罢!”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好多江湖成名人物死在他手下的时候常常吓得浑身发抖。以往他觉得那是因为敌人没有骨气,这一刻,他已经知道:不想死却必须等待死亡时,人是多么软弱。
但敌人仍然没有说话。尹天弃大叫道:“你不要折磨我!”霍的转过身去,挺起胸膛。
韩蛋蛋起先极盼那道人杀了尹天弃,但听他说什么“朝闻道夕死可”时,又对他有些佩服。在后窗上屏住呼吸,心道:“尹天弃认定了要收我这个徒弟,他死了之后,我倒要给他拿张纸蒙住脸面。老人们都说,人死了之后要是不盖住脸,鬼魂儿就会到处游荡。别人的鬼魂到处游荡还没什么,尹天弃的鬼魂儿却是无论如何也游荡不得。”
但等了半天,连尹天弃都等急了,那道人却撤下拐杖,左臂抱着卞不服慢慢出门而去。韩蛋蛋好生失望,趁尹天弃还没发现那道人已去,悄悄溜出孙家小院,沿路快步出城。
本来她给城中的死人吓得将要破胆,但一想到城中还有个比死人更可怕的尹天弃,胆子反而大了些,脚下生风,不一会儿来到城外。这一夜天上无风无月,唯有星光撒下来,照得一切都那样模糊而又神秘。韩蛋蛋回头望了一望,转回身来,抚着胸口大喘了几口,准备离开。
但她忽然犯愁了:“我到哪里去呢?”
这个问题起先还不觉得什么,等她想到自己居然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再也支持不住,扶着断裂的城门无声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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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家可归
更新时间:2009…5…8 2:03:25 字数:16837
词曰:春风融雪,旧根新芽,几处草萌土破。放声歌,唤醒眠熊睡蛇,同起惊蛰。多娇江山,峥嵘岁月,何堪庸庸碌碌自得。心在胸腑中,志在天涯外,销得此生命薄。多少坎坷抛身后,多少风光待攀越。勿负少年血!
韩蛋蛋正自感伤,却听身后路上传来脚步声响,知道定是尹天弃出城来了,吓得抹去眼泪,赶紧快走。
她光担心是不是会给尹天弃发觉,不一会儿工夫,离城已是十几里。再往前几里,就是江边了,韩蛋蛋不自觉向左看去,那十里庙安然卧于小山丘之上,竟象在等着自己。韩蛋蛋寻思:“以前听爹爹说英雄好汉四海为家,总以为是多么神气的事儿。我今天才明白,没有家的时候,便只好四海为家了。我韩蛋蛋从今以后,便是四海为家。第一步是先到十里庙瞧瞧去罢。”
连自己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亲切感,当下沿小路奔去。
她到十里庙之时,早已过了子夜。一个人静静打量着庙中的陈设,与一个月前几乎没什么两样,连古老爷的棺材都还在那里。不过,这与江阴城中满城都是死尸相比,韩蛋蛋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只怕尹天弃发觉,虽然在供台上找到了火镰火折,却不敢取亮,收了一些干草垫了,枕了包袱躺下。她早已困倦不堪,因此虽是一腔心事,可过了一会儿,便也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韩蛋蛋睡梦之中一骨碌爬起,急急忙忙便要往庙门外逃。跑出庙门,方醒悟到已没人再追踪自己,吐一口气,回到庙中。
在草堆里呆呆坐了一会儿,见供台底下倒着一个破木桶,过去提上,又拣了当日各索萨哥用来绑她的布绳,到庙后的井中打了些水。那井已很长时间没有清淘过,水浑浊之极。韩蛋蛋提回庙中,澄了小半个时辰,方勉强可喝,趴在桶沿上,一口气喝了个顶脖,喝最后一口时想起尹宝儿趴在关伯举身上喝血的情景,哇的吐出来。
韩蛋蛋寻思:“江阴这里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到哪里去才好?我应该先去找那个独臂道人,可本来是要给他送神仙谱的,没有神仙谱,还找他干什么?我应该去找爹爹妈妈,却不知他们是不是也被鞑子兵害死了?我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到哪里找他们去?”闷闷想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念头浮上脑海:“我到城中去死人堆里一个一个地找,若是找不到,那证明他们可能还活在世上;若是找到了,那便给他们收尸。”但一想到满城的死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间眼光停在古老爷的棺材上,却见那棺材并没有合榫,盖子开了一条缝儿。心道:“从今天起,我可能要好长时间跟死人打交道,怕死人怎么能成?”霍的站起来,慢慢走到棺材前,两眼定定地望了一会儿,忽的双手齐出,猛然在棺材盖上一推。
“喀”的一声,棺材盖移开半尺。韩蛋蛋不敢向里面看,又向盖子一推,那盖子滑到一边,哐的掉在地上。韩蛋蛋啊呀一声,跌坐在地。
过了一阵,不见有什么僵尸之类的从里面坐起,横下心来,自语道:“不过是个糟老头子,你便是活着,我也一拳打死了你!”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再度上前。向棺材中看了一眼,仍是忍不住心口直跳,眼光慢慢递出,却见那古老爷安安静静躺在棺底,眼睛虽是睁着的,不过已成了两个干瘪的窟窿。韩蛋蛋找了一根木棍,说道:“得罪了,古老爷,我只想练练胆气。”用棍子在尸身上点拨了一番。
忽然之间,眼光触到一物,却是一本羊皮纸书,忍不住轻呼出声,俯身从尸身边上取出。方看了一眼,不禁失声道:“怎么会?”
那羊皮纸书扉页上正正规规写了三个楷字,正是神仙谱。此书从中间裂开,不过此时已被人粘补好了,正是自己与卞不服抢夺的那一本。韩蛋蛋再也想不到会在此处见到此书,惊奇之下,胆子格外之大,当即翻开一页。却见第一页标题是四个字:“光明宝榻”,底下一溜儿写了十几行字,第一行为:“一世弥勒韩世忠”。韩蛋蛋心道:“这便是梁红玉的夫君了。尹天弃说他是个大英雄。嗯,他姓韩,我也姓韩。”再看第二行,见写的是:“二世弥勒韩本赫”,接下来依次是“三世弥勒”、“四世弥勒”,一直到“九世弥勒韩山童”,竟全是姓韩的。韩蛋蛋略有得意,自语道:“弥勒就是弥勒佛,原来弥勒佛都姓韩。”可从十世弥勒起,便再没有姓韩的,一直到最后一行,写的是:“十四世弥勒商不服”,字迹与前面明显不同,一看即知是后来添上去的,韩蛋蛋愣了一愣,接着便明白其中道理:“这一定是卞不服那小骗子添上去的,怎么却写成是商?”联想起他与卞和尚的事来,疑道:“莫非他本来姓商?”倒过头看第十三世弥勒,也是姓商,名叫“商广翼”,不禁脑海中一亮,好似有了一丝线索。却也没怎么细想,便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乃是一幅图,粗细两种线条勾成,象是一片树叶子,中间标了许多小点,写着什么“长安”、“青州”、“嘉定”等等名称。韩蛋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由得大为兴奋,知道这是一幅地图,仔细看了一会儿,心道:“这就是我们汉人的江山了。可惜都被满清鞑子抢了去了。”再往后翻,第三页写的是“山西分舵”,下面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几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都注有“舵主”、“护法”、“使者”等名称,以及擅长的武功。第四页是另一个分舵,一直到往后三十几页,全是如此。韩蛋蛋找到“江南分舵”,里面也有二十几个人名,却没一人认识。无意间在山东分舵中一瞄,却发现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孙振”二字,后面注字则是“鞋模子,擅长凝虹剑法”。韩蛋蛋心想:“这个孙振既然擅长凝虹剑法,那定是我师叔了。”不禁有些好笑,自语道:“鞋模子,这是什么差使?”倒过来看最后几页,却是什么“十大诫律”、“五大修行”,大概都是让人如何保持操守,追求光明,战胜黑暗等等。
韩蛋蛋有些字识得,有些字不识,略略看了一遍,心道:“这便是神仙谱了。没看出什么特别来啊,怎么好多人为了它不顾死活?”独个儿沉吟了会,浑然无解,将那纸书在手掌中拍了几拍,笑道:“卞不服啊卞不服,你白费了一番心思。”当下将书贴身装了,再度进城。
白天里看起来,城中的死人远比黑夜还要狰狞。韩蛋蛋从自已家开始,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查看,不一会儿就连接呕吐了七八回。到黄昏时,估计已查看了一千多具尸体,不想在城中过夜,回到那十里庙之中。在庙外地里寻了几枚冻红薯将就着啃了,要睡觉时,忽然想到卞不服既将神仙谱藏在棺材里,说不定随时会回来取,若是自己睡着了,那可是危险的很,当下用布条在门口装了一道绊绳,吊起一口大铁鼎,拍拍手掌,自语道:“就怕他不来,他要是来了,脚在绳子上一绊,铁锅掉下来,咣当当,哎呀呀,小骗子变成小肉饼。哼!”倒头睡觉。
第二日起来,又到地里刨了几只冻红薯,生火烤着吃了,仍去城中查找。这一日胆子更大,足足查了两千七八百具尸体,却还是没见父母的影子。傍黑回到十里庙,瞅着自己做的机关欣赏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机关怕是不保险,万一砸不着卞不服,那就大大的麻烦。保险起见,要找个他绝想不到的地方才好。但这十里庙中除了范家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