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录-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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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岂止眼前空无一物,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和妻子的呼吸声、心跳声外,竟然别无它响,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一切天籁,这般寂静,本不应存在于人世。以鼻微嗅,除了我妻身上的脂粉香味,也空无一物,没有山中熟悉的衰草的淡淡腐臭气。若非手之所触,妻子那温热的柔荑突然变得湿滑——其实不仅仅是她,我手心里也全是冷汗——几乎怀疑自己已经昏厥过去了,此刻目之所见无非不见,耳之所闻无非不闻,鼻之所嗅无非不嗅!
嘴里隐约有些发苦。眼识将空,耳识将寂,鼻识将灭,还好舌识尚在,身识尚在,心识尚在,让我了解到自己还是一个活人。眼见耳闻鼻嗅舌尝身触心想意感七识,除了意识,只有三识存留。心中恐惧得想要转身拔腿逃走,但恍如身在梦魇,只是哆嗦,却无法挪动脚步一分——估计我妻也是一样,即便半人半灵,她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奇特的境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就这样呆呆地站着,不言不动,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恐惧无助,以往种种,都已经不再存留了,似乎生死荣辱在这虚无面前,也都变得毫无意义,以后如何,也不再去想。这个时候,我却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也能够看穿妻子的心思,因为她此刻的心思一定和我是同样无异的。
突然之间,虚无被打破了,远远的,我们看到两点可怖的暗红色在逐渐接近。那是什么?是灯光吗?灯光又岂会如此令人惊悚战栗?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两点红光,等待它慢慢地接近……
突然间,红光隐没了——不,并非仅仅红光隐没,虚无似乎也隐没了,我们面前呈现出来的是无边的黑暗。这时候才发现黑暗竟然也如此的可亲可爱,我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境逐渐平和下来。
黑暗中,突然有一个人影浮现——虽然并无光亮,我们还是很容易看清此人的形貌,他周身并不放光,但与黑暗截然分离,眉目须发,纤毫毕显。那是一个相貌清癯的老人,花白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身穿灰蓝色的长袍——看到那长袍的颜色,我的心又猛然一跳,那正是虚无的颜色,是没有颜色的颜色。
这老人正在曾在萦山上见过的那老年修道士,漂浮在空中,突然在我们眼前浮现。我发现他的目光中竟然有一丝担忧,紧紧盯着我,慢慢开口说道:“你为何到此处来?你不该到此处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才好。老修道士的目光突然又转移到我妻的身上,冷冷地问道:“是你带他到此处来的吗?是你听到了什么呼唤,才会进入这个洞中来的吗?”“这洞……究竟是什么?”似乎为了阻止他对我妻的责难,我也开口反问,“我们现在,究竟置身何处?”
“这是无何有之乡,是无何有之处,”老修道士的目光中又隐约流露出一丝愠怒,“不属于下愚五千万天地十万万万缤纷世界,不属于表里、昨今、反正的未可名状之处。你明白吗?你能够了解吗?你只需要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不应该来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在发什么怒,发怒的应该是我呀。他说要点化我,然而所有的话不是莫测高深,就是只说一半,正如教授弟子而暗中藏私,这样弟子怎么可能领悟师父的真意?“表里是宇,昨今是宙,反正为阴阳,宇宙阴阳,万物统化,不属于表里、昨今、反正的地方存在吗?”我大声反问道,“何物不可名状?”
老修道士冷冷笑着,一指我妻:“你问她。她是半人半灵之体,然而半人半灵之体所处境遇,将如何名状?她是听到呼唤,才进这洞来的,然而何人呼唤,是何声音,将如何名状?即便是你所处的宇宙阴阳,除了这些前人生造的名词外,又如何名状?道可道而不可名,可名之道非常道,这话应该在你启蒙的时候,师父就曾教过了吧。”
这是“祖圣”彻辅《名经》开篇就提到过的话,《名经》开篇《析名第一》因为文字浅显,许多地方作为小孩子识字辩道的启蒙读物。然而文字浅显,并不代表含义浅显,我就长时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朗山学道以后,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明辨其所以然了,现在听了老修道士的话,才明白所知仍旧不过皮毛而已,更无法活用。
突然,妻子松开了我的手,屈膝跪倒在地:“还请高人指点,免我半人半灵之厄。”声音哀惋,我听了倍加怜惜,然而那老修道士却不为所动:“你之存于此世,完全是个意外,我原本并不在意,但如今看来,你会阻碍他修行之路。你想逃脱灾厄吗?逃脱灾厄的最短途径就是形神俱灭呀!”
我吓了一大跳,本能地遮挡在妻子面前,大声说道:“不可!我并不想修行悟道,高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老修道士瞥了我一眼:“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不是我要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呀。”随即双眉一立,对我妻说:“二化归一,半人半灵,你究竟想做苹妍,还是想做爰苓?你自己可清楚吗?”
我妻默然不语。我也在心里问自己,所以不敢和她真正行夫妇之礼,也正因为她一半是苹妍,一半是爰小姐,如果单独是其中一个,我恐怕早就无法忍耐,要揽她于怀中了。然而在自己内心深处,究竟希望她是哪一个呢?
老修道士见我妻不回答,微微冷笑道:“我不管你希望自己是谁,也不管他希望你是谁,你如果仍想存活在此世上,仍想陪伴在他身旁,就最好放弃自己的灵体,忘记自己曾是苹妍,曾经背负血海深恨。老老实实做一个人还则罢了,我若发现你再使用妖法,定要教你形神俱灭,灰烬无存!”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转向我:“即便只欲在尘世中辗转,你也需要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需要一些什么,追寻一些什么?魔物已将此界打通,想诱惑你堕入沉沦,你若堕落,连我也无从施救,则最初的计划就此化为飞灰,大劫亦再难挽回。只有明了自己的本心,才有最终超脱的一日。你记住了!”
什么“魔物”?什么“大劫”?听得我一头雾水,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记住?不过我也很希望能够明白自己的本心,很希望不和什么妖物甚至魔物牵扯上关系,更不要和这个老家伙牵扯上关系,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下愚,在尘世中舒舒服服地辗转——虽然按最近的局势来看,这种希望非常渺茫——就于愿足矣。
那老修道士盯着我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幽幽地叹息,似乎颇为失望和无奈。“你们回去吧,”他淡淡地说道,“休要再来。”然后对我妻说:“放弃你的灵体,便不会为魔物所惑,不会听到奇怪的声音,不会踏足奇异的境界,更不会影响到他。回去吧,若敢再来,定除不赦!”
我还在咀嚼他话中的含义,那老家伙突然把手一扬,立刻眼前大放光明,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阖上眼睑,好一会儿再睁开来的时候,却见枯树黑鸦,败草满眼,原来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奇特的山洞,回到洞口那片树林中来了。
随从和雪念就站在不远处,一人开口叫道:“大人、夫人,你们可出来了。速速下山吧,若再耽搁,恐天黑前回不了高航城。”
转头望去,我妻就在身边,脸上的神情有惊异,有疑惑,有不知所从,复杂得令人心痛。我大着胆子伸过手去,握着她的柔荑,轻声说道:“夫人,咱们下山去吧。”
我妻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我,任由我紧紧握住她柔软汗湿的手掌,慢慢开口说道:“你我相遇,恐非偶然。不知是前生的指引,还是高人的安排,或者,冥冥中另有深意……”“别想那么多,”我安慰她说,“有我在此,谁也不能动你一根汗毛。”
这话也只是安慰,别说那个老修道士要取她的性命,就算普通跳出来一个妖物,我恐怕还要苹妍相助驱除呢,哪有什么本事反过来保护她?但作为她的丈夫,我感到自己有这个职责,天赋的职责,成功与否暂且不论,赴汤蹈火必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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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三十三章 祈福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4214
古诗云:福之可祈,天地有仁,天地无仁,孰劳我勤。
※※※
安定持统二年二月,“正纲”军于大成以北四十里外的柘阳大破王师——不,应该说是大司马崇韬的部队——继而挺进包围了京都。消息传来,我却丝毫也没有欢欣鼓舞的感觉。战端一启,延绵难平,就仿佛一个人发病似的,来时如山崩海倒,去时如抽丝剥茧,且终结不了呢。就算“正纲”军顺利地打败崇韬,杀入京都,又能如何?天下会就此太平吗?忠平、高市二王争做天子,定然又有一番厮杀,四海晏平之日,还不知道在猴年马月呢!
四月十七日,是至圣的诞辰,虽在战时,那些还没被卷进血火厮杀中的百姓,依旧张灯结彩,准备过节。妻子也来对我说:“寒云宫中,年年三圣诞辰都有集市,非常热闹,平日不得见的各种货物,也都齐集于彼。丈夫且陪我去看来。”对她的话,我从来是不敢违拗的,于是乎满口答应。
做夫妻那么长时间,我依旧搞不清楚她究竟是爰小姐,还是钟蒙山上的妖物,搞不清两化归一,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境况。只是从阳?髁牖乩匆院螅坪醭沟滓亓搜锬且徊糠炙刂剩形拢枷笠幻嬲拇蠹夜胄悖踔烈膊辉偎姹悴虏夂涂轿业哪谛摹2恢牢裁矗舛杂谖依此担臼窃俸貌还氖虑椋甲芑岣械揭凰恳藕逗外赉?
十七日一早,下人准备好了车马,我亲自驾车,陪着妻子直往寒云宫而去。为了不至于束手缚脚,玩不尽兴,我们只带了几名仆佣,前后也只有四名骑兵开道兼卫护。街上人山人海,也不知道小小的高航城中,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口——就算城外的百姓全都涌了进来,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拥挤吧。
妻子没有窥见我的心思,只是等我询问过她以后,才掩口笑说:“寒云宫中祈祷最为灵验,何止城外的百姓,就算百里外,甚至邻县、邻郡之人,也多会在三圣诞辰日涌入高航,前往寒云宫的呢。”“原来如此。”我微微点头,意识到应该先关照四门好生盘查,别让奸细利用这个机会混进城来。
暂时停下马车,招呼一名骑兵过来,叫他去传达我的命令。骑兵躬身行礼,然后匆匆离开。妻子等他走远了,才皱着眉头对我说:“丈夫此刻才想起城守要事,无乃太迟乎?”
今天出门,妻子带着面纱,只露出弯如新月的眉毛,以及眉下那一对剪水双瞳,但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仅看那两道秀眉微顰,眉间皱起细纹,我就已经心痛不已了。急忙好生抚慰说:“我岂懂什么守城?料想城上诸君,定然早有戒备,我不过关照一声,免得异日他们在丈人面前讲我诸事皆付他人,毫无主见。”
秀眉轻轻展开,妻子分明在笑:“丈夫惯会文过饰非,倒生得好一张厉口。”我也干笑两声:“夫人放心,料定无宵小之徒敢于潜入高航城中来的。”
这分明是夸口,只为了安妻子之心。我当时自然料想不到,不但有宵小潜入了城中,并且那是我毕生所见过的最宵小的宵小!
至圣的像,我见得多了,但没料到这寒云宫中的木像雕镂得如此精细,尤其眉宇间竟能表现出深深的隐忧,似乎对下愚们依旧辗转在血与火的尘世中,而感到迷惘和哀痛。比较起来,先圣和祖圣的像则要呆板得多,似乎并非出自同一名匠人之手。
趁着妻子跪在三圣像前祈福,我招手叫宫主承明过来,向他低声询问。承明是修道师的身份,不过四十多岁年纪,留着一部修美的长须,梳理得一毫不乱。他正忙着指挥弟子们把前来朝拜的百姓拦在殿外,看到我在招呼,匆忙抚着手,笑吟吟地走过来——那笑容里多少有点可厌的谄媚:“校尉大人所料不差,这先圣和祖圣的像,乃是后立的。”
承明介绍说,寒云宫肇建于景历祥福四年,最初的三圣像是名匠高棠花费十年功夫雕刻完成的,到了大公成德十二年不慎失火,把先圣和祖圣的木像都烧得焦炭一段,只有至圣的木像竟然只有很小的伤损。“正如校尉大人所见,祖圣在东,先圣在西,都遭了火,偏偏中央的至圣像躲过一劫,岂非怪事?”
任凭是谁,听说这种事情,都会认定是至圣显灵。据说寒云宫的香火因此鼎盛,四乡前来参拜的百姓,大多也都是来向至圣祈福的。不过说也奇怪,至圣如果真的显灵,不会只能保护一尊木像吧?祖圣彻辅是他的嫡传,先圣素燕曾与之共论大道,他没道理把那两位的木像弃如敝屣吧?难道这三位高人在天之灵存有矛盾,竟然乐见对方的象征化为焦土?
这只是就事推论,我可丝毫也没有对三圣不敬之意。这样想着,多少有点心虚,偷眼瞥看承明,他只是谄笑着,似乎等待我是否还有别的询问,再转头望一眼妻子,她正在抛掷神爻卜占,似乎也没有偷窥我的心思。我长舒一口气,摆摆手请承明离开——或许就是因为我不小心腹诽了圣人,此后才会发生那么多倒霉的事情吧。不,不,不,圣人怎会和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若认为他们会挟怨报复,那才是真正的亵渎呢。
用过素斋以后,我们夫妇即离开了寒云宫。正当未初,仆佣和卫兵们在宫中炼气士的协助下阻隔潮水一般的人群,分开一条通路,我扶着妻子上车,一边询问她占卜的结果。妻子皱了皱眉头,轻声回答说:“连占三爻,都是凶兆,不知应在你我还是父亲大人身上……”
所谓爻占,就是抛掷三枚贝壳,观其落下后正反面的排列来预测吉凶。贝壳内面为阴,表面为阳,二阳一阴是为吉,二阴一阳是为凶,三个皆阳,是吉将转凶之相,三个皆阴,是否极泰来之意。据妻子说,她第一掷得了吉而转凶,后两掷则都是凶,只是天意难测,不知道会应在家中何人身上。
人世若如此简单地凶凶吉吉,并且靠扔几枚贝壳就可以预料,那么我们这些炼气士都该焚尽古书,归隐山林,再没有用武之地了。爻占之法,本就是把古老、神秘并且复杂的蓍占之法简单化,用来蒙骗愚民的,不敢说毫无应验,但就和纯看星相以占天时,纯察水文以决地理一般,误差太大,根本不靠谱。因此听了妻子的话,我淡淡一笑,安慰她说:“爻占不确,且待回家后我沐浴更衣,蓍占了来核实一番……”
话才说到这里,妻子已经上了车,而我还在车下,突然驾车的两匹马不知道受到何种惊吓,一齐喷鼻长嘶,然后撒开四蹄,疯了似地朝人群里直冲过去。我大吃一惊,竟然没来得及扳住车辕——照理说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两个畜牲久经训练,别说现在围在旁边的都是一些无害百姓,就算战场上万马千军,武器上都滴着血,人人杀红了双眼,在那种情况下,它们都不应该受惊才对。然而这也不过照常理来推论,虽说这两匹马曾经上过战场,但我没有跟着,也不知道它们当时的表现是否真的正常。
原本拥堵的人群,都忙着挤进寒云宫去祈福,就算用鞭子也驱赶不开,现在看到马惊车奔,“哗”的一声立刻让开通路,仿佛大石落池,池水分开似的。可惜并非每个人的动作都足够迅捷,还是有几名妇孺被马蹄碰到,车轮擦过,哭叫着摔倒在地上。寒云宫外,刹那间乱成一片,这也直接阻碍了我追赶马车的步伐。
如果我的道法足够高深,或许心念一转,行动立现,可以立刻阻住马车,但普通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之时,思维都会有刹那间的停顿,再等回过神来,马车却已经跑得远了。如果马车上空无一人,我或许还有心情担忧被撞倒的百姓,但现在妻子还在车上,我心急如焚,都忘了关照部下去维持秩序,救护伤员——那本是身为官员,尤其是身为一城留守自然该做的事情——只是口中诵念符咒,然后撒腿猛追过去。以我的脚力,即便有风部法术加护,也跑不过疾驰的马车,但在惊慌担忧之下,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别的可行的方法,只管毫无助益地拼命狂奔。
还好跑出两箭地后,人流逐渐稀疏,妨碍我前进的阻力渐渐变小,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高声呼叫:“拦住前面的马车!有能拦住的,恩赏千金!”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而所谓勇夫也不是可以瞬间集聚的,我的呼喊许诺没能产生什么效果,眼看着马车越奔越远,逐渐离开了我的视线。
虽然明知没有结果,我还是继续狂奔,只希望那两个畜牲回过神来,可以慢慢停下脚步,希望妻子只是受点惊吓,而不会受伤。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车翻人倒,万一妻子……我根本不敢去想车翻后的结果,此时才后悔刚才没有跨上卫士的坐骑,如果骑着马,预计在马车奔出城门前就可以将其拦住。
是的,马车狂奔的方向,正是城市的南门,这条街道南北笔直,直通城门,一般情况下,发疯的畜牲在还有路可行的时候,是不会想到拐弯绕路的。时正午后,加上四方百姓都进城来庆祝至圣诞辰,城门应该是敞开不闭的,如果城门守卫没能拦住马车,等马车一出城,可就难保会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然而我的担忧竟然变成了现实,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城门口时候,只见卫兵们乱成一团,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被马车撞伤的百姓。我当时立刻下令斩杀门官的心都有,但仓惶间还是放了那人一条生路,只是大喊着:“牵一匹马来,快!有延误的,立斩不赦!”
大概门官也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不可饶恕的罪行,早就准备亲自骑马去追,听到我的喊叫,匆忙跳下马背,把缰绳递到我的手里。我一把把他推翻在地,然后纵跃上马——即便体力充沛的时候,我也从未如此敏捷过——同时高喊:“是笔直出门去了吗?一直往南去了?”
“大人所料不差……”卫兵们的回答被我远远抛在身后,我风一般驰出南门,跑出三箭多地,才突然看见马车就停在前面道路上,那两个畜牲竟然还有心情低头啃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