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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尘劫录-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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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人妖天敌,此妖物伤害生灵,其中也包括曾和我一起上钟蒙山的腾语等人,我怎能救她性命?就算我不肯背诺忘信,答应救她,以我这等微末道行,怎能从五山真人手中救下她来?她说要躲到我发髻上玉笄中去,只恐又是诡计,不是想趁机害我性命,就是谋夺我的玉笄,好与五山真人作对哩!这般鬼蜮伎俩,你当我是傻瓜吗,怎会看不透? 
  想到这里,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正想喝斥那妖物。抬起头,却见那妖物望着我,珠泪盈盈,凄苦不胜。我头脑又是一阵晕眩,才冲到嘴边的话竟然生生咽下。转眼看到托着剑穗的那纤纤玉手,洁白如玉,柔若无骨,想起与爰小姐午夜相会的那段旖旎时光,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我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辩解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别管她是妖物还是人类,既然答应要救她,怎能临时反悔?”但同时另外一个声音在说:“我是答应若有妖物侵袭,就去救她性命呀,可她本身就是妖物,这样的承诺,怎能遵守呢?”先前的声音干脆抬出一套歪理来:“就算是妖物,也是应劫而生,上天诞下,天生此尤物,若被五山真人灭了,岂不是暴殄天物?多么可惜!”第二个声音冷哼:“被美色迷惑,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吗?连天下大义也不管了吗?”先前的声音也冷哼:“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何况我并非英雄。男女互相吸引,乃是自然法则,悖逆自然而行,又不守承诺,才是不义哪!” 
  内心天人交战,然而真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尤其是再看那妖物,凄艳的神情中更增添了焦急和忧虑,让人只想张开双臂,抱她在怀中,呵护她,安慰她。也不过极短的时间,我内心所照,却似乎有千年那么长久。终于,我再也不敢犹豫了——因为恐怕五山真人眨眼就会来到——苦笑一声:“你如何到我玉笄中来?” 
  那妖物微绽笑容,柔声回答:“只要离公子愿意救奴,奴自然能藏身到玉笄中去。”我摇头叹息:“那你就藏吧。”话音才落,“呼”的一声,那妖物化作一道白光,倏忽不见。 
  我吃了一惊,心里倒有些着忙,低声问道:“你……你在哪里?可藏好了么?”耳边传来那妖物柔美的声音:“奴已在玉笄中。五山真人距此不过数十丈,离公子再莫与奴讲话了。”我下意识地在手心里写了一道风部潜心符,拍在胸口,防备五山真人来到,看穿自己的心思。 
  既然妖物已经藏入玉笄,那干脆就下定决心,保护她直到危机解除吧。若被五山真人看破我的心思,我罔顾大义,救护妖物的努力就此成为泡影,内心反复的天人交战也变得毫无意义,并且那妖物困兽犹斗,说不定反而会伤害到我。算了,反正我是无耻小人、好色之徒,既然已经做下错事了,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吧! 
  刚想到这里,只见眼前一花,师祖和承光真人已经到了面前。大概我脸色有些不对,师祖问我:“怎么,可看见那妖物逃蹿过来吗?”我强自镇定心神:“没……没有。弟子等在此处,并未见什么妖物。” 
  师祖和承光真人对望一眼:“这厮,逃得倒快。有我法阵笼罩全山,料它也离不开钟蒙,咱们且再去搜寻。”然后关照我:“小心在此等候,那妖物若是出现,速速放雷呼唤我等!” 
  ※※※ 
  等两位真人去得远了,我才长舒一口气。耳边听到那妖物的声音说:“多谢离公子搭救。只是真人们就在左近,奴现时还不敢离开玉笄。”我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既然藏身在玉笄中,就没这样简单肯离开的。看起来,我是被这个表面漂亮的妖物缠上了呀——心中既有一丝惊惶和怅惘,竟然还有一丝甜蜜和快慰…… 
  心情暂时放松下来,尿意再度涌现,然而想到那美女形象的妖物就在自己头顶,可说什么也不敢解开裤子来放水。抬头望望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了——天哪,真人们找不到妖物,势必不肯离开钟蒙山,难道我要陪着他们在山上过夜吗?我可什么露宿的装备都没带呀! 
  可是真人们若不离开钟蒙山,那妖物就不敢从我发髻上的玉笄里离开,而妖物不离开玉笄,真人们当然找不到她,也就因此不会离开钟蒙山。这是恶性循环,我被夹在中间,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为今之计,不如逃下山去。以后被真人们问起,就说遭到妖物追赶,被迫离山的。他们顶多嘲笑我胆怯怕死,可我还不到二十岁,道法又极低微,碰上妖物,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那帮真人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荒野里,倒好意思责备我逃跑吗? 
  想到这里,我挺着长剑,迈开大步向山下奔去。耳边传来那妖物的声音:“你往哪里去?下山吗?”我没好气地回答:“对啊,下山去找茅房!” 
  耳边传来浅笑声——听着这银铃般的笑声,竟然有点让人心旌摇动,神魂飘荡。只听那妖物说:“这里荒山野岭,又没人看见,你若着急,便在这里解决了不行吗?”我冷哼一声:“可这里有你呀!” 
  妖物笑道:“我不看便是。”谁管你看不看,有女人在身边,怎么尿得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她终究只是妖物,我为何会将她当女人看待?况且,我堂堂丈夫,欺瞒五山真人都不怕,还怕被人看吗?想到这里,越发忍不住了,于是横下一条心,奔到一棵大树旁边,解开裤子轻松了一把。 
  等到放下负担,身心俱都畅快,耳听那妖物问:“好了吗?”我突然倒感觉有些尴尬和愧疚了,好象自己负欠了那妖物什么似的。急忙回答说:“好了,好了。你藏在我的玉笄里,终非长久之计,不如跟我下山去罢。” 
  妖物回答说:“五山真人布下法阵,笼罩着钟蒙山,奴不知道玉笄能否助我闯出阵去。”我皱了一下眉毛,师祖说过的话这才涌上心头,但嘴里却说:“左右无计可施,只得试一试了。”经过今天的奇遇,我的胆子也似乎大了不少——是啊,我反正助邪,若被发现,就是天下公敌,五山真人更饶不过我,事都已经如此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心里这样想着,大步向山下跑去,似乎只希望尽快离开钟蒙山,离开五山真人,越远越好。那个修道士苹蒿,说我“面罩黑气,恐怕不久便有劫难”,嘿,还真被他说中了! 
  眼看就要离开钟蒙山,突然耳边传来那妖物一声凄厉的惨呼。我胸口一痛,急忙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了?”只听那妖物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无力:“奴无事,已然闯出来了。”我左右望望,看不出哪里有法阵的样子——五山真人布设的法阵,若连我都能窥破,那才叫奇哉怪也呢。然而心底却隐约浮起惊慌困惑的想法:“我为何心痛?那不过是一个妖物,她若无声无息死在我的玉笄里,那不是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吗?从此天下太平,我个人也万分安全。我为何听到她的哀惋之声,竟然会心痛呢?!” 
  ※※※ 
  离开钟蒙山,来到百木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我敲开一户农舍,索要了一些干粮和饮水——虽然身上没有带钱,但他们都看到我是白天跟随那几位大人物来到的,怎敢不贡献出食水来? 
  不敢在百木村多作耽搁,我趁着明亮的月色,匆匆往东走去。我是要逃回家去吗?心里并不清楚,可是现在除了逃回家去,我还能往哪里去呢? 
  从百木村前往云潼县城外的居处,步行恐怕要整整两天的时间。可我才走了一个多时辰,就觉得腿脚酸软,迈不动步子了。我若是会用“缩尺成寸”之术,该有多好啊,一步就可以回家了。 
  在路边靠着棵大树坐下来,我捶了捶腿。突然眼前一亮,那妖物竟然又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虽然还是黑夜,我却觉得她那一袭白衣逐渐融化开来,映照着周围事物都格外的明亮。只见她慢慢曲膝,半蹲在我的面前,微笑着说:“多谢公子,到这里,真人们便找不到奴的踪迹了。” 
  虽然在笑,然而秀眉依旧微蹙,那种举世罕有的淒艳,仍使人怜惜不已。我匆忙低下头去,不敢正视,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方妖物?是千年的冤魂作祟吗?” 
  妖物苦笑道:“我是冤魂,也是物灵,发誓要杀尽仇人的子孙。然而,你有玉笄护体,我杀不了你,现在你救了我,我更不能杀你。冤屈不尽,我是无法消散的,此后徘徊天地间,何从何去,渺茫难知呀……” 
  耳听到她柔惋的声音,偶尔眼角瞥见她绝美的容貌,凄苦的神情,我几乎忍不住要大叫起来:“若能使你冤屈得伸,便杀了我又何妨!”但天良不泯,理智尚在,咬咬牙关,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再胡说八道。 
  只听那妖物又说:“公子的恩德,若有机缘,定要报答。且恕奴先告退了。”说完话,一道白光,就此消逝不见。她离开了,我猛然觉得四周都黯淡了下来,匆忙站起身:“且慢……”但放眼四望,却再也看不到那可爱更复可怜的面容了。 
  说走就走,她还真是干脆呀。我被她美色所迷,才救了她的性命,岂是贪图报答?若说报答,就凑近来让我一亲芳泽多好……故老传说,狐能化精以迷人,以前还嘲笑被狐狸迷住,进而丢了性命的家伙,一定是没见识没前途的登途浪子,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自己就是这种货色呀! 
  不,不,怎有狐狸能幻化为这样的美色?就算可以幻化作这样的美色,那种凄艳欲绝的神情,也是装不出来的。见好色而慕少艾,本是人之常情,何况我少年血气方刚,更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不被她迷惑才怪哪。这样一想,似乎心安理得地原谅了自己。 
  既然那妖物……即便在头脑中想想,也雅不愿再称呼她为“妖物”,况且,就算妖物,也该有个名字吧,自己竟然没有询问就放她走了,实在是失策啊失策!干脆,就当她是爰小姐吧。既然爰小姐已经离开,我也就不怕给五山真人捉住,心情一放松下来,突然感觉四周刺骨的寒风骤起——现在可是腊月呀,冬夜露宿野地,不被冻死才怪哪! 
  匆忙画道符,暂时遏制住不断侵袭透骨的寒气,我迈开大步,向西方疾奔。虽然两条腿象灌了铅一样,但惟恐一停下来,就会骨软筋麻,冻倒不起。这一晚简直象噩梦一般,我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可自从离了娘胎,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这都是那妖物害的!不,不,我实在不愿意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况且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不是惑于美色,也不会吃这样的苦。自作孽,自得报,果然坏人做不得……然而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她的倩影,身上也似乎变得温暖了些。我不对自己做的事情后悔,况且,邪路已经一步踩错迈上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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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十章 远途
     更新时间:2008…6…12 12:29:28 本章字数:4367

              
  古诗云:伊人在远途,险峭又何如?鸿雁夏则北,跋涉到清都。 
  究竟那妖物是不是爰小姐?是那妖物欺骗我(虽然心底雅不愿承认)?还是她借用了爰小姐的躯体?最重要的是,人世间是否真有那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尤物?寒冬腊月,冷风嗖嗖,反倒刺激得我头脑极为清醒,各种奇怪的念头纷至沓来。我要不要前往虚陆郡去调查一番,看看是否真有爰小姐这样一个人? 
  跑了整整两天,回到家的时候,我脸色发青,腿都软了。父亲看到我的神情,不禁大为惊讶,急忙叫僮仆烧了热水给我泡澡,又吩咐厨下准备酒食。 
  看样子,五山真人还没有回来。他们若要回来,一迈步就到,莫非还在钟蒙山上苦苦搜索吗?想到那几个老家伙上了我的当,不知道哪天才会翻然醒悟,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看样子,一走上邪路,人就变了,我现在的想法还真是恶毒呀! 
  不过,难道我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吗?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倒霉,似乎是我一贯的恶趣味呀…… 
  我当然不可能告诉父亲真相,只说“妖物厉害,真人叫我先归来了”。父亲倒也不疑有它。在家才歇了半天,我就打算收拾行李往虚陆郡去,明面上的理由是:“趁着尚未举贤良方正,儿欲往都城去游历一番……” 
  这个理由编得有点草率,父亲坚决不同意。一则新春将至,他当然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个大节,二则也怕我不能及时赶回来,参加贤良方正的推举。我反复央求,却提不出要立刻离开家乡的强有力的理由。最后,父亲一跺脚,竟然发怒了,派人把我反锁在屋子里。 
  这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普通的门锁怎能关得住我?对付好孩子,才只需形式便可,因为他们不敢破坏毫无约束力的形式,可我现在已经走上了邪路(当然,父亲是不知道这点的),所谓“放辟邪侈,无所不为”,还怕破坏一些无聊的形式吗? 
  于是我给父亲留下了一封信,然后收拾些随身衣物,配上剑,揣一大包钱,一个穿墙之术,就逃到院子里去了。正当黑夜,四下无人,万籁俱寂,我从马厩里牵出一匹坐骑来,也来不及装上鞍辔,悄悄地就从角门溜将出去。 
  直跑出一里多地,这才装上马具,挂好包袱,坦然地辨认方向,向东方奔去。这时候,启明已升,远方地平线上泛起淡淡红光,天已经快要亮了。 
  ※※※ 
  爰小姐的家乡虚陆郡太安国,在云潼县的东北方,快马疾驰,也得半个月才能抵达。我所以匆匆离开家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怕五山真人下了钟蒙山,找上门来责备我。不管他们是否了解到事实真相,光责备我临阵脱逃,我就经受不起。还是让父亲去应付他们吧,我先暂时躲开,找机会再向真人们致歉——不,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们了! 
  真人再神通广大,我离乡背井,一去千里,他们又怎能找得到我?而就算妙参天机,算到了我身在何处,他们也未必有时间和精力来追我一个小小的炼气士。此番离家,真如鸟出樊笼,龙游大海,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这一方面轻松了,另外一方面却沉重地压在了我的心头。此去虚陆,要怎样探查爰小姐和妖物的关系?就算探查出其中究竟,我除了解开心底一个谜团外,又有什么好处?爰小姐若终究是妖,人妖殊途,就算我愿意陪伴在她身边,她却不知哪天就要了我的性命。爰小姐若是人,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娶她为妻只是做梦罢了,要和她相见也是难上加难,还不如真的做梦来得真切。 
  越是靠近虚陆郡,我心中越是打鼓,倒象有点“近乡情怯”的意味。到达太安国的时候,已经第二年的元月初四了,突然想到,沌山就在太安国都以北不到百里外,我犹豫再三,竟然不敢立即进城。 
  当晚,就在城西一座观里寄宿。此观名为“心莲”,来源于祖圣所云:“大道如莲,层层剥分,而后得其心也,其心外甜而内苦。不识知之为喜耶?知之为苦耶?”它不属于五山炼气系统,只是上一任太安国王助资兴建的一座小小观宇,因此我才敢放心大胆住进去。 
  监院领我往客房去,这时候正当黄昏,经过廊下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地上坐着一个人。此人背靠廊柱,披散着头发,而又低着脸,看不清相貌,寒冬腊月,他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衣,手持一截树枝,象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正在奇怪,心莲观里怎么会有乞丐,那人却猛地抬起头来。我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发现此人颇为面熟。“啊哈,离先生,真是有缘,咱们又相逢啦。”等那人开口打招呼,我才想起来,他原来是曾两次不期而遇的所谓“萦山修道士”苹蒿。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见这个家伙,真的是偶然吗?是巧遇吗?偶然积累得多了,就会变成必然,不是这家伙一直在盯着我吧。心里这样想,我却不得不堆出一副笑脸来,拱手为礼:“原来是苹先生,幸会,幸会。” 
  “原来两位认识……”监院才说了半句话,苹蒿突然望着我的脸,大惊小怪地叫道:“哎呀,公子脸上的黑气越发重了!千万仔细呀!”我听了这话,不由伸手摸了摸脸,监院也盯着我的脸看,然后笑道:“你休要妄言骇人,离公子不过长途跋涉,面有烟尘罢了。” 
  随便敷衍了苹蒿几句,我借口旅途劳顿,告个罪,就让监院带自己往客房去了。进了客房,僮仆打来洗脸水,我凑近去照了照,一脸疲惫之色,却并不见什么黑气。那修道士真的在虚言恫吓吗?可是他上次说我“面罩黑气,恐怕不久便有劫难”,结果竟不幸言中。今日之言,会不会也言中呢? 
  他若道法高深,妙参天机,能看到我脸上笼罩着黑气,而我自己和心莲观监院都看不见,那也是情理中事。可是当日五山真人也没提过我脸上有什么黑气呀,总不会这个苹蒿的道法,更比五山真人高妙?除非他真的是从萦山来的仙人哪! 
  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准备今晚好好安睡,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去找苹蒿聊聊,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出来。然而这晚,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明天到底要不要进太安城呢?进城以后要怎样查探事情的真相呢?我打听到了爰太守的家,总不能冒失地直闯进去,问:“请教贵府可有一位小姐?若有,可能唤出来在下一见?”九成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的,还有一成,是被当场打死…… 
  ※※※ 
  然而第二天起床后,询问监院,他却说苹蒿一大早就离开心莲观了:“此人前两日来观中求餐,我看他相貌不俗,虽然道统有异,终究一样都礼拜三圣,就勉强留下了。他今往哪里去了,我也不很清楚。” 
  我只好打消再找苹蒿攀谈的念头,先往主殿礼拜了三圣牌位,拈香虔诚祷告,但愿此行水落石出,但愿我可以放下妄想,有朝一日重归正途。祷毕,就离开心莲观,骑马往太安城而来。 
  才刚过春节,城中到处张灯结彩,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前几个春节,我都是在秩宇宫中和同门一起度过的,贴符爆竹,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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